财富增长的动力

——格林斯潘自传《动荡的世界》读书笔记之二

来一个有奖竞猜，请你列出人类社会财富增长的三个因素。恐怕很多人会选择土地（包括资源）、资本和劳动力。

恭喜你，答案完全正确！经济学理论就是将这三个因素作为生产函数的输入变量，而输出变量就是国民经济产出。

但同样的输入变量，输出的结果可能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可以从世界财富和资源禀赋的严重不匹配得到证明。非洲那些国家，资源很丰富，却基本上个个是穷哥们；日本是全世界资源最贫乏的国家之一，但不妨碍日本成为全世界最富裕的国家之一（我们以前仗义执言，管叫这是帝国主义对第三世界国家的残酷剥削；现在我们基本是偷着乐不说话，但有很多其它愤青国家管这叫全球化的悲剧）。这里很重要的原因在于生产函数在国与国之间是完全不一样的。说得再直白些，就是制度安排决定的经济效率完全不一样。

因此，在格林斯潘的思想世界里，决定人类社会财富增长的三大因素是：（1）自由市场资本主义所带来的自由竞争；（2）法制 & 对私有产权的严格保护；（3）“创造性破坏”带来的技术进步和效率提升。不要小看格老的思想，他的武功来自赫赫有名的三大门派的真传，而这三大门派的创始人更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让我们分头来说吧。

第一个自然是古今中外最伟大的经济学家亚当.斯密（门派名称——古典经济学；武功秘笈——《国富论》；独门武器——看不见的手）。亚当.斯密的武功修为几乎达到了最高境界“大道无形，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亚当.斯密认为：看起来似乎杂乱无章的自由市场实际上是个自行调整机制，每个人“只想得到自己的利益”，但是又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着去实现一种他根本无意要实现的目的，……他们促进社会的利益，其效果往往比他们真正想要实现的还要好。” 这个门派的思想太出名了，其“最简单的武功就是最实用的武功”的招数世人届知，但世上真正达到这个意境的人并不多。后来有另外两大门派诞生，他们不太看得起亚当.斯密的套路，他们分别叫 马克思 和 凯恩斯 。这两大新的门派一度主宰全球，但最近几十年，亚当.斯密门派卷土重来，两大门派影响力日渐没落。

第二个门派在中国的影响力不大，知名度也不高，但在欧美国家，却是一等一的知名人物，英国哲学家约翰·洛克（门派名称——自由宪政民主：武功秘笈——《论政府》）。约翰·洛克是全面系统地阐述宪政民主基本思想的第一人。他坚信人人皆有与生俱来的权力，这些权力不仅仅包括人生，而且还包括个人自由和拥有财产的权力。洛克声言政治的主要目的是保护个人及臣民的财产。他的思想深刻地影响了美国的开国元勋及法国启蒙运动中的许多主要哲学家，对所有讲英语的国家和地区的政治思想的影响尤为深刻。由于他在保护个人自由和私人财产方面所作出的杰出贡献，他的门派被光荣命名为“更夫政治”。（明白了吧，为什么这位老兄在中国并不那么出名。）

第三个门派也不是那么出名，但在经济学江湖里也算是声名显赫，他就是约瑟夫·熊彼特（独门武器——创造性破坏）。这位出生于奥地利的经济学家专门研究企业家理论和经济周期理论。其独门武器“创造性破坏”是资本主义的本质性事实，每一次大规模的创新都淘汰旧的技术和生产体系，并建立起新的生产体系，人类社会就是在这种“创造性破坏”中不断前进发展的。五六十年前，“创造性破坏”这一颇具颠覆性的武功一经诞生，世人为之震惊。如今，全球经济所破坏和创造的巨大价值完美地印证了这一前瞻性论断。在28元买入安彩高科（600207）、跌到只剩下零头的中国股民们，恐怕最体会“创造性破坏”的力量了。

好了，三大高手介绍完毕，该轮到格老出场了。格老在经济学世界里可比《依天屠龙记》中的张无忌，什么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太极神功都被他继承和发扬了，武功自然天下第一。格老也把上面三大高手的武功兼容并蓄，从此货币政策功夫独步天下，屹立于“全球中央银行”掌门人位置上19年而不倒。

在19年全球中央银行掌门人位置上，格老坚定地继承和发扬了三大宗师的衣钵。在整个《自传》里边，到处流淌着格老对自由市场资本主义、私有产权保护和“创造性破坏”的顶礼膜拜。例如，格老访问前苏联的时候，曾经和前苏联财政高官有着一段非常有意思的对话。当时，前苏联政府正在实行价格和工资管制，格林斯潘认为管制只会加剧扭曲。前苏联高官反问格林斯潘：美国不也在尼克松政府实施过价格管制吗？格林斯潘回答：“我们实施价格管制的唯一成果是我们今后再也不会实施价格管制了。”

在格老执掌美联储的19年期间，格老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资本主义的竞争精神和“创造性破坏”源泉，即使是美国经济面临泡沫可能的时候，也会为保持宝贵的生产率增长而容忍泡沫。有人指责格老，既然早在1996年就看出了网络科技泡沫的端倪，但是为什么不防患于未然，而非要等到2001年才连续加息以至于泡沫破灭，美国经济也遭受重创？历史不可重复，也没有假设。但是我们可以确信的是，假如格老在1996年就祭出紧缩利器，那么今天那么多的网络科技公司的蓬勃发展和美国新经济火车头的梦想，恐怕会成为镜中月、水中花了。

这19年间，美国摆脱了影响力日渐下降的颓势，重新成为资本主义的模板和火车头。根据相关统计，这段期间：美国的年均GDP增长率为3.0％，法国为2.1％，德国为1.4％，日本为2.2％。

正如格老在回忆录中所承认的那样，“自由市场资本主义”在物质财富的创造效率上，人类历史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其它制度能够超越自由市场资本主义是创造物质财务最有效率的资本主义模式。（“如果快乐只和物质幸福有关，我怀疑所有的资本主义模式会收敛成美国模式，这种模式最活跃，也最具生产力”——摘自13章《资本主义的模式》）；但“自由市场资本主义”所带来的激烈竞争，以及由此带来的一系列不愉快的东西（如人们的焦虑感、对传统文化的冲击等等），使得很多社会不愿意走上这条道路。欧洲就对美国牛仔式的资本主义嗤之以鼻。

各国在选择具体的资本主义模式的时候，会受到各国历史、文化、宗教等因素的影响。“所有社会，必须在两个极端所构成的范围内，选择他们的落点；而这两个极端，可以用地球上的两点来代表：一端是疯狂但高生产力的硅谷，而另一端则是不变的威尼斯（威尼斯保留着非常完美的历史建筑和历史传统）——摘自13章《资本主义的模式》。”相对而言，欧洲大陆各国的资本主义模式与美国的资本主义模式有着较大区别：更多的政府干预，更好的劳工保护，以及全社会对稳定安逸生活的更高向往——当然，也丧失了部分竞争力。如果政府对经济的干预到了这个程度：政府定期寻求和私营企业利益交换，社会会沦落为“裙带资本主义”（或者叫着“朋党资本主义”），贪污腐败将成为社会的毒瘤——这是亚洲金融危机前很多新兴市场国家的通病。

如果现在让你回答财富增长的源泉是什么——自由竞争、私有产权保护、“创造性破坏”是否会成为你的选择？